抚今追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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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联合国军”总部领了三部电台
来源:李关为   时间: 2010-11-04    字体大小[]

1952年5月,抗美援朝战争第三个年头。美军在持久的阵地对峙中,已陷入兵力不足、弹药匮乏,盟友离心,人民反战的困境,战略上不得不取低调维持的方针,想利用和谈,尽快泥淖拔腿,趁还没有一败涂地之时,混个“光荣停战”的美名。

朝鲜半岛的地形和敌我两军的装备条件,决定了我军后方两翼海岸是不可稍懈的战略防御方向。从1952年6月我军转入阵地防御后,东、西海岸就及时部署了中朝联合的兵团级海岸指挥部,领率重兵严密防守。

“联合国军”新任总司令官,美国人克拉克上将,向来逞强好胜,实际上眼高手低,在美军中颇受非议。1952年5月接任不久,竟野心勃勃着手准备发动登陆作战。

 1952年10月6日深夜,在我东海岸防区的万年德山密林中,敌秘密空降了一个携带双套通讯装备的4人特工小组,被驻地我23军某连当场捕获,连夜兼程数十里上解至我东海岸指挥部(志愿军9兵团兼)政治部保卫部。经连夜突审,查明这是一个由美远东军司令部(兼“联合国军”总司令部)情报处(代号G2)直接控制,由李承晚军总部4863部队(情报单位)人员组成的“高级情报组”, 4名成员均为朝鲜人,其中3名情报员,1名通讯员。

分组突审,敌通讯员全部交待了无线电通讯密码、密规。查清了情报组的任务是侦察我东、西海岸兵力部署及潜伏应“联军”登陆。

当即,保卫部长丁公量主持了工作会议,分析认定敌特口供基本属实,决定陆星耕、金熙国和我三人组成“逆用敌台工作组”,对敌台实施“逆用”。“逆用”是侦察专业术语,意思是将捕获的敌人侦察电台,逆向实施反侦察。

庄严地领受任务,我们心情振奋。这是在战争全局中开辟了一条崭新的高层隐蔽战线啊!部里战友们都羡慕我们有此好机遇。我们自己呢,在庄重的心情之中,还油然而生一股“这回好好逗美国鬼子玩玩”的幽默式复仇心思。

逆用战斗的前哨战,就是向敌人总部要电台。目的是要验证敌本部对这个组台过来之后的信任度如何。回想起来,还真是逗得美国鬼子跟着我们指挥棒滴溜转,又解恨又解气的一场好戏。

部长领导我们设计具体作战方案,决定向敌方报告大电台摔坏,要求补给新的。从敌本部的反应中判断敌人的态度。

10月10日,按密规约定的时间,用小电台将密码电文发出去。大意是:小组平安降落,现安全隐居深山。大电台及发电机摔坏,请本部尽快补给大电台及发电机。

第二天接到敌本部回电,要求我们选好空投场,报告坐标。

逆用组仔细研究后,按照敌本部的要求,由刘毅民队长带领金熙国、我和工作队员刘谦桢,到僧袍山区,在密林深山里,脚踩积年松针落叶,逐山逐岭踏勘了两天,仔细对照山的高程、坡度、面积、树木的密度、可供人行货运的条件以及防敌暗中监视、防敌空中袭击的地形等等,反复设想空投场应有的要求,逐一对比,在特务带来的美制军用地图上标好,回部复命。

两天的踏勘侦察,刘队长带领我们翻山越岭,深入密林腹地,行程超过百里,整天棉衣湿透结冰,入夜腰腿酸痛,的确很艰苦。我那时是个入伍三年还没参加过战斗的小青年,体验了山地行军,经受了艰苦考验,实践了地形图的使用知识,觉得有点像个真正的兵了,心情特好。在勘察中,我们还领略了朝鲜深山里红枫翠柏,飒飒山风,薄薄积雪的晚秋初冬美景!深感和平多么美好!战争多么可恶!更坚定了自己帮助朝鲜人民消灭侵略战争的决心。

回部复命后,部长同意了我们选择的一个空投点。坐标立刻发给敌方。敌次日通知:定于10月28日午夜12时空投物资。届时飞机从东方来,两翼红绿灯闪亮为号。要求空降场布置三角形篝火,中间用电筒光束打三长两短信号。如28日未来,再等待两天。如三天飞机没来,就隔三天再等三天,再没来,再隔三天等三天。如再没来,下月末另约。

经提审敌特,搞清敌人这套复杂的规定,符合他们受训内容。选择月末,是因为月圆期(阳历月末即阴历月中,月亮正圆)光照好;三天间隔是从安全和天气变化出发,没有其他用意。一切细节都谨慎核对清楚,我们便着手准备行动了。

好不容易到了28日,通知兵团直属警卫连、高机连各派出一个排随同我们逆用组行动。整个行动由刘毅民队长全权指挥。

下午,分队徒步行军到30多里外的长在洞宿营。长在洞位于空投场山脚下约十余里处,是一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我们保卫部常常到驻地周围方圆百里范围的村庄调查敌情,和老乡很熟,乡亲们见我们到来,热情欢迎。分队立即分散入住民房抓紧休息,刘队长在班排长会上交待敌情,分配任务,决定警卫排担任地面警戒,防暗监,防偷袭和空投后的搜寻、运输;高机排担任对空警戒,防敌空中袭击。一旦发生地面或空中袭击,听从刘毅民队长统一指挥。金熙国同志和我随同刘队长,担负控制敌特通讯员,掌握地面灯火信号,准备随时应对意外。兵团直属分队的战士们都是老兵,这回摊上战斗性的任务,非常高兴。但是由于任务的特殊,白天好好睡觉,晚上天黑了才整队悄悄上山,不准出声响,把大家兴高采烈的好心情都压在了心底里。

快速走过村庄至山脚的田间小路,拐进山沟,再进入没有路的陡坡树林,钻树穿行,坡甚陡处手脚并用,到得山上空投场是九点多钟。人人棉衣湿透结成冰壳,马上分散开来执行任务,没有语言的交流,只有走近时的对视一笑。高机排的战友最辛苦,扛着分解的枪体和弹箱,每人负重数十斤。

高机排上了两翼的制高点构筑掩体架设机枪去了。警卫排分散在场地外围各自的岗位上。我和警卫排的信号组搜集了大堆干枯树枝,堆放在三点成三角形。一切就绪,刘队长命令就地休息。我们就都扒开薄薄积雪,和衣而卧。放松躯体躺在厚软的落叶层上。一场辛劳之后,战斗之前独有的美好享受,太舒服了。周围那么多战友,都鸦雀无声,静得出奇.我很兴奋,毫无睡意,偷闲想了许多:远在上海的父母,现在该都进入梦乡了吧.母校南洋模范中学优美的校园,一位位师长、同学亲切的面容,据说去年有许多同学参军参干了,有谁现在也在朝鲜呢?

枕着缴获特务的美制考尔德大号手枪,太低,不舒服,头老在动,旁边警卫排小张悄无声息地把转盘枪柄伸了过来给我枕,好感动人的战友情啊!我忽然意识到现在已经进入战斗准备了,向小张微微一笑,轻轻把转盘枪推还给他.我站了起来,我应该帮助刘队长工作啊,怎么思想溜号了呢? 瞪大眼睛巡视四周,核对着一切该准备的事项.

10点半了,大家起来精神精神,迅速各就各位。山林依然静谧如前,只有明月当空,山风悦耳,没有一丝杂音。我们的战士,我们的军队,素质真棒!

我不断看手表。这是缴获特务的手表,刘队长、小金和我因工作需要每人临时借用一只. 表针指到11点45分时,我和刘队长、小金会心地对视了一下,心里兴奋得有点紧张。我到三堆干柴处告诉战友们准备浇汽油,看我手势点火。11点50分隐隐听见飞机嗡嗡响了,三堆干柴呼啦一下火苗蹿起,接着,烈焰熊熊。

飞机从东方来,临近了,飞得很低,就像前年运动战初期那个猖狂劲儿,驾驶员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战友们的枪都瞄准了敌机。我在三堆火当中,按动大电筒开关,光柱跟踪射向敌机,发出三长两短灯光信号,机翼红绿灯闪亮,向西爬高飞去;我正诧异间,敌机又返回,俯冲飞过,我继续打信号;敌机又从东方回来,仍然闪着红绿灯俯冲下来,我继续打出三长两短信号。只见四只黑家伙下来了。飞机向西飞去。

意外情况没有出现,大家长出了一口气,不过降落物落下来散布面太大了,只能看到大致方向,根本看不到落点。刘队长命令分组搜索,要求保持肃静,发现空降物后,首先散开警戒,由一名在场干部将空降筒轻轻打开检查,确认没有危险物再装好,趁天亮前运往山下宿营点。分队分兵四路在丛丛林木、悬崖陡壁间展开了大搜索。

结果,一切顺利,收到大型RT3收发报机一台,手摇发电机一台,军用收音机一台,还有过冬棉衣棉裤、大米等等,装了满满四只空降筒。同志们不辞劳累,拖拖拽拽,扛扛抬抬,把四只灰色大圆筒和漂亮的降落伞运回了长在洞。为避暗中监视者的眼目,白天把空降物隐蔽好,人员休息。晚上又运回到部里。

初战告捷!主要求证了敌本部对这个组的信任,又白白得到战利品,我们太高兴了。丁部长深谋远虑,指示我们进一步发展战果,要再搞他一部电台,但要明确,目的不在电台,而是为了进一步求证敌方对这个台的重视程度。于是我们又拟电文,及时发报,诡称空投当夜见南面十余里处山上有火光并听到飞机声,而飞机没到我们的空投场来,询问本部是否投错地点?同时更急迫地要求立即补给新电台。很快,本部回电,对是否错投未予回答,指示三天后再投送新电台。结果,三天后,我们在原地第二次接收到一台RT3型电台和手摇发电机。接着,为同样目的,我们又向敌本部报告电台收到,但摔坏了,要求再补给。敌本部毫不迟疑,又在三天后送来一台大型电台和发电机。

就是这样,在抗美援朝战争中,我们经克拉克派出的“高级情报组”“中介”,从“联合国军”总部领取到三台崭新的RT3大电台和三台手摇发电机,连领条也没给开。

后来,我们逆用这个敌台对敌统帅部进行情报干扰,配合我军全面的抗登陆战备,以充分的“有备”,形成了我军的抗登陆强势,达到了“无患”,遏止了克拉克的登陆战役企图,实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

 

60年过去了。丁公亮老部长、陆星耕、刘毅民、刘谦桢都步入耄耋之年,朝鲜族好战友金熙国同志不幸离去了。我们一同写下的这个小故事,让它当作我们留给后人的一个纪念吧。

(2010年8月17日完稿于盐城,文中丁公亮部长转业后曾任中科院上海分院党委书记兼院长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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