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今追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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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烽火岁月点滴
来源:院机关退休干部 喻联壁   时间: 2011-03-09    字体大小[]

一九五一年初,我解放军四十七军正在湘西剿匪。那时我在四十七军一三九师医训队学习,学业还未完全结束,就增加了战救课程。医训队的学员提前毕业了,我被分配到一三九师四一七团卫生队做一名前线工作的白衣战士,即随部队参加抗美援朝。

我在战争年代的生活,只有几个年头,但我怎么也忘不了战友们带给我的血与火缠绵的深情。在纪念抗美援朝六十周年之际,在朝鲜死伤的战友英容又一一浮现在我脑海里,尤其是五二年十一月下旬,我所在部队四一七团司令部被炸的情景记忆犹深。

美空盗疯狂偷袭桃川里

我四十七军入朝遇到的第一个对手就是美军的王牌部队“美骑一师”,有“天之骄子”,“常胜之师”的称号,是一支有二百多年的建军历史的精锐部队。但却在五一年六月至十一月的临津江东岸的防御战中被我四十七军打败溃不成军,一败涂地,在他们血污的历史上写上了悲惨的一页。五一年十一月我军和友军换房休整。五二年我军第二次赴临津江,又把美军打得落花流水。他们不甘心失败,虽然在前方失利了,总想在后方用空中优势来弥补。五二年十一月下旬,我团获胜后,到桃川里休整。还没有安置停当,敌人就侦察到我团首脑机关的动向、十一月二十八日正开晚饭的时候,天上密密麻麻的,一大群“油弹子”飞机从我们头上飞过,转了一圈又回来。队形变成了人字形。根据战时经验,一看就知道要炸司令部。当时我正在医务室值班。卫生队和司令部只一坡之隔,我急忙冒着敌机的轰炸和扫射,很快把住在朝鲜老乡空房子的三十多个伤员转移到防空洞,不让他们再次受伤,还没有来得及照顾他们吃晚饭,就积极准备手术和急救用的医疗器具的消毒。在迅雷不及掩耳的功夫,敌机一声巨吼,一架一架的俯冲扫射,疯狂的投掷炸弹,气浪冲天,硝烟弥漫,震耳欲聋,老乡的房子起火了,阿妈妮在寻找自己的孩子,孩子在火里呼唤阿妈妮,山坡上血肉横飞,惨叫声,救命声,炸弹声给成一片,山上躺着战友的尸体,树上挂着衣物和血肉,血染山岗。大地为正义而奋怒,山岗为忠魂而哭泣,战争带来的灾难惨无人寰。

这次桃川里被炸,战友们伤亡有三十多人;团首长正在防空洞吃饭,幸免灾难。股长以上的中层干部,除下连队和出差的,无一人幸免,死的死,伤的伤,桃川里成了一片废墟。朝鲜老乡死伤有二十多人。我还清楚记得有两个中年朝鲜妇女抬着一个中年男子来卫生队急救,后面还跟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边走边喊着“阿巴基”(爸爸的意思)。当我们立即检查伤情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停止了呼吸。两个妇女和孩子爬在死者的身上,痛不欲生。真数不清美帝欠下中朝人民的血债有多少。

白衣战士废寝忘食 日以继夜的抢救战友

轰炸还未停止,伤员就陆续送来了,有用木板抬的,有用抬架抬的,还有背来的,黑压压的一片。四周非常沉静,没有呼叫,没有呻唤,使人感到肃穆的沉重,伤员按病情轻重送各组急救,需止血的马上止血,骨折的给予固定,并对重症生命危急的进行人工呼吸、输液、手术。因为医疗条件特差,药物很少,止血药只有先鹤草素;防止感染,就在创口上撒点磺安粉;抗消炎没有青霉素只有口服磺胺药(ST)。手术一般在局麻下进行。团卫生队没有做手术的条件,截肢等大手术,用乙醚吸入麻醉。遇危急伤员必须马上手术时,就在老乡的空房子里或防空洞,搭上门板,铺上手术单,没有灯光就在油灯、马灯下进行手术。为了防空,把窗户和防空洞口,用雨布避上。重症抗休、打针输液、做人工呼吸,固定、包扎等都用一支蜡烛,或者是手电筒下进行。生活条件就更差了。朝鲜是严寒地区,零下三十多度,没有取暖设备,被褥少得可怜,医护人员不顾自己挨冻,把所有保暖的物品都找来给伤员御寒。没有碗筷,就用美军丢下的空罐头盒做碗,用炮弹皮制成匙,用树枝制筷,用废旧的汽油桶制成打饭的桶,用钢盔当重伤员的便器。当时医务人员极少,工作极其繁重。

当时我在重症抗休组。我接收的第一个伤员就是作训股长蒋卫国同志,刚送到他就停止呼吸了。蒋卫国同志是年轻有为的作训干部,头晚上还在防空洞做游戏,第二天就被美帝夺取了生命。接着就是干部股长王秀山同志,他头部负伤,正在昏迷中,经过抢救才清醒过来。接着送来的是保卫股长褚东来同志,左脚粉碎性骨折,给他固定后送到安排好的防空洞。接着来了一个又一个的重伤员,我打着手电筒给他们做人工呼吸、输液等,有的已停止呼吸了,可我还想继续抢救,希望他们能再活过来。真的是伤员骨肉受苦,医务人员心里在流血。就这样、收容——救治——送后——重症监护——安排伤员吃住,医护人员三天三夜都没有合眼,没有正常吃一顿饭,实在渴就喝口水,实在饿了就吃两口压缩饼干,记得是第二天下午吧,我正在给伤员包扎伤口,队长周道同志拿了个馒头给我,关心地说:“饿了吧。”当时我实在感到饿极了。手上还有血污呢,顾不得洗手就三口两口的把整个馒头吃掉了,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忘记。

第三晚上救治基本结束,又从前线送来了两名危急伤员,一个叫易垂喜,肠子都脱在肚子外了,还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抗着炮弹箱跑过封锁线,之后就昏倒在阵地上了。他重伤后没有忘掉自己的使命,不顾生死坚决完成任务的精神使我非常感动(记得我还写了一篇向易垂喜同志学习的稿子投在后勤报上)。肠子脱出是不能马上放回腹腔的,因为沾上了细菌,怕感染。我们经过消毒、止血、输液、包扎好后,等他清醒过来,立即送他到收容所救治。另一个是友军送来的一个侦察排长,双腿被炸断了,遍体鳞伤,需马上进行手术。由队长周道和军医王洪进做手术,我和祝永明同志做助手。伤员一时清楚,一时糊涂,口里还喊着冲啊!抓住他!一会又说:“我的腿为什么不能动弹,我还没有完成任务呢!”一会又晕迷过去了。队长叫我拿开口器,在我正给他开口时,他又清醒了,一把抓住我的右手,使我动弹不得,片刻就停止了呼吸,但仍紧紧抓住我的手。因为他的手已经僵硬,怎么也分不开来,同志们费了好阵的功夫才分开来,生怕弄痛他。分开后,我的手上留下了五个血指印,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为他感到疼痛。这个血指印永远留在我的心里。他是个多么年轻勇敢的战友呀!刚二十岁就被美帝国主义夺去了生命。当晚我和刘忠,王世清几位同志亲自掩埋了他的遗体,心里流着血,第二天又去他坟前凭吊!

告慰长眠在异国他乡的战友

亲爱的战友,可敬可爱的同志们,你们怀着对祖国,对人民,对朝鲜兄弟的爱和对侵略者的恨,英勇奋战,献出了宝贵的生命,祖国和人民永远怀念你们。我饱含思念他们的热泪,面向北方,告慰长眠在异国他乡的战友们!你们的在天之灵放心吧!我们祖国强大了,我们的军队经过八十多年的风风雨雨,已经建成一支战无不胜的高科技的现代化的军队了,我们再不会受帝国主义欺辱了。祖国的明天会更加美好!

回首往事更加珍惜今天

战争是真正的课堂,战争的磨练,战火的煎熬,使我不知什么是辛苦,什么是疲劳,甚至不知什么是危险和死亡。我已是年过古稀,但仍然青春无悔,豪情满怀,回首往事更加珍惜今天。白发苍颜,不是人生的句号。人到老年仍然可以编织美妙的诗篇,我祝愿曾经为之毕生奋斗的祖国更加繁荣昌盛,我要竭尽全力跟随祖国豪迈的步伐走进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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