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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忘怀的朝鲜阿妈妮
来源:   时间: 2009-02-26    字体大小[]
我从朝鲜回到祖国已50多年了,可是在朝鲜战场的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使我最难忘的,是在美帝国主义发动细菌战中,我感染了“斑疹伤寒”,一位朝鲜阿妈妮对我照顾的情景。 在抗美援朝战斗中,我是志愿军四十七军一三九师四一七团卫生队的一名护士。1951年春天,我军在五次战役中给美军迎头痛击。敌人如受伤的猛兽疯狂反扑,为了削弱我军的战斗力,在1951年底至1952年初,在朝鲜发动了惨无人道的细菌战,用飞机投放“斑疹伤寒”、“回归热”、“鼠疫”等大量传染病菌。我军虽然采取了积极的灭菌防疫措施,但仍然有不少战友和朝鲜老乡染上了瘟疫。此时,我也染上了“斑疹伤寒”,在执行任务中突然晕倒了,高烧,神志不清,昏迷不醒。因此,我由团卫生队转到师卫生营,隔离在朝鲜老乡的一个小空房子里,这房子被敌机扫射得到处都是窟窿。因伤病员太多,医护人员太少,无专人护理,我时而起来乱跑。战友们恐怕我起来摔倒,不得不把我轻轻地捆在担架上,但我“神经症状”特别厉害,不知自己是病了,疑惑自己是被敌人俘虏了。因此,乱喊乱骂,甚至拒绝治疗。当时我只相信我的一个好战友祝永明同志,她照顾我,给我治疗,我都接受,其他任何人我都抱敌对的态度。 一天,我突然发现一位阿妈妮来到我的身旁,松开捆着我的绳子,用手抚摸着我的额角。她用热水给我擦澡,给我冷敷头部,我感到非常亲切,仿佛是我的妈妈来到我的身旁。我烧得不可开交,要喝水,她马上给我倒来了冷开水;我叫冷,她脱下身上的外衣,盖在我的身上。她日夜守护着我。正当我病情特别严重的时候,突然来了多架敌机轰炸我军驻地,战友们忙着把伤病员转到安全的地方。阿妈妮冒着生命危险,不顾敌机轰炸和扫射,把我连背带拖,匍匐地向山脚下爬去,我终于安全地脱险了。我住的那间小空房被敌人燃烧弹烧掉了,从此,我就住在阿妈妮的小防空洞里了。 此时,我病情日趋危险,阿妈妮像照顾亲闺女一样照顾我,给我洗脸洗脚,喂水喂药。当时,战争很激烈,敌人对我运输线封锁特别紧,祖国的物资运到朝鲜前线是非常困难的。当时不但缺医药,缺粮食,更缺蔬菜。朝鲜人民生活更为困难,田地无法耕种,几乎成了一片废墟。在这种困难的情况下,阿妈妮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大米给我熬米汤,还找来了朝鲜辣白菜,一勺一勺地喂我。因为我病后一直不能吃饭,又无液体补充,不到一星期,已骨瘦如柴了,真想喝上几碗米汤啊。可是,几天来,我都不见阿妈妮吃饭,一天突然见她在防空洞口拔野菜煮着吃哩。见到这种情况,我怎么也吃不下去了。这可把阿妈妮急坏了,她边忙边用朝鲜话夹杂着中国话对我说,“达妮(姑娘的意思),吃、吃”。一会我又昏迷过去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的脸上湿漉漉的。原来是阿妈妮的眼泪流满了我得脸颊。阿妈妮看我醒来了,很高兴,急忙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泪,对我说:“达妮,喝点米汤吧。”我摇摇头,阿妈妮的脸一下子又沉了下来,用关心的话语问我:“你的阿妈妮在中国吗?她要知你病成这个样子,该多心疼啊?”说着,阿妈妮的眼泪又滴在我的脸上了。我被阿妈妮亲切的关怀感动得流下泪来,激动得用无力的双手抓住阿妈妮说:“阿妈妮,您就是我的朝鲜妈妈。您对我比对亲女儿还亲呢!”阿妈妮哭了,我也哭了。她不怕我传染,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不停地叫着:“达妮,达妮。”阿妈妮的眼泪像雨点般滴在我的脸上,和我的眼泪交融在一起了。阿妈妮用手帕擦干我脸上的泪痕,很镇静地对我说:“达妮,你的病会好的,美帝国主义总有一天会被中国人民和朝鲜人民赶出朝鲜去的!”阿妈妮坚定的信念给我增添了力量,我的脑子好像清醒多了。这时,我才仔细地观察到我朝鲜妈妈的形象。她是年近半百的老人,虽然还不十分衰老,但由于战争的摧残,她的额上已有了几条深深的皱纹,两鬓斑白,瓜子脸上显得有些浮肿,深陷的眼眶,目光温和而慈祥。她的手是那么的温暖,说话是那么的亲切。我在她的身旁感到幸福,她的形象深刻地印在我的脑海里,至今还记忆犹新。 部队接受了新的任务,我作为有传染病的重病人,不知道经过多少周折才转到祖国陆军医院治疗。我是糊里糊涂地告别了我的朝鲜妈妈。在医护人员精心的治疗下,我逐步恢复了健康,一个多月后,我又重返前线。由于部队转移,我就再没有见到她老人家了。 回到祖国50多年了,每当我回想起在朝鲜战场上的日日夜夜,尤其在生病的日子,朝鲜阿妈妮的形象立即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使我久久不能平静。现在,我还盼望着有一天我能重赴朝鲜国土,去看望我年迈的朝鲜妈妈。阿妈妮对我的深情厚谊我是永远无法忘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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