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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中山站建站历险记
来源:大气物理所   时间: 2009-04-27    字体大小[]
   1988年11月-1989年4月,中国第6次南极考察队一行106人,乘“极地号”考察船赴东南极大陆上的拉斯曼丘陵建站。

  一般说来,要把建站设备和物资运上南极大陆,必须有破冰船。然而,我国只有一艘超期服役的抗冰船——“极地号”,它几无破冰能力。先天不足的航船,给我们此次南极考察增添了更大的难度。

   出师不利 12月21日,经过6天艰苦地穿越南半球西风带,我们的“极地号”来到了南纬60度附近的浮冰区,考察船平稳地前进。队员们拥上船头,观望南极壮丽的浮冰。实然,不知谁惊叫了一声“有洞”,打断了大家欢乐的情绪。果然,在船头左侧吃水线以上撞破了一个洞,长约50厘米,宽约30厘米。这惊人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为船长知道。他来到船头,仔细查看了一番洞的情况后,立即返回指挥台。船速突然减慢了,队员们议论纷纷。“洞不会再扩大了吧?”“但愿不要出现意外…”船长似乎猜透了大家的心思,广播台传出了他的声音:“同志们,大家放心,只要洞口不再扩大,'极地号’就没有危险!”但是,谁敢保证洞口不再扩大呢?

  到达目的地 考察船在南极普里兹湾被浮冰阻挡了20天,几乎不能前进。1月14日,晴空万里,前进方向的浮冰纷纷破裂,从指挥台的望远镜中可以看到南面出现了一条狭窄的水道,那正是“极地号”渴求的“希望之道”。

  “极地号”发动了马达,魏船长亲自操舵,小心翼翼地驾驶着“极地号”绕道前进。每绕过一座冰山,每穿过一条狭窄的水道,我们都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下午7点20分,“极地号”终于来到了离岸约400米处。全船上下热血沸腾,雀跃欢呼!

  我走到船头,像历次登山前建气象站一样,习惯地观察周围环境,了解情况。当我往左前方观望时,看到那儿留有冰川运动的痕迹。“就像登山队不能在雪崩的通道上扎营一样,此处不宜抛锚”我将这个想法转告了大副。大副为难地说:“要躲开这个地方,只能往右侧水域靠,但离岸太近,怕船搁浅。”由于本船的声纳测深系统失灵,大副打算抛锚后放下小艇,用竿子测深,再决定可否往右靠。这应该是比较安全稳妥的办法。

  冰崩历险 船抛锚了。大家忙碌着,热火朝天地准备卸货,人人都想把前面耽误的20天抢回。大副正指挥卸下小船,测量水的深度。其时,22点左右。

  突然,一声沉闷的巨响把我们惊呆了。在“极地号”左前方约1公里处,卷起的水柱和雪柱高百余丈,就像原子弹爆炸的蘑菇云一样。我惊奇地望着,拍照着。尽管我曾多次在喜马拉雅山脉见过雪崩,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壮观的场面。

  翻滚着的冰山向“极地号”冲来,隐约可见冰山的颜色时兰时白(冰山在海水中漂移时,水上水下的重量比约为1:7,白色是冰山的顶部,蓝色是冰山的底部;冰山翻滚,才能呈现蓝色与白色交替出现的现象。)。我和王君、陆君等正站在船头,拍照着,观察着。冰山越靠近,我们的心越紧张。

  这突发的事件更令船员们心急如焚。本已受伤的“极地号”不能再经受冰山的冲击了,必须赶快起锚,否则船身会被冰山挤破。大副下令,船员起锚;然而忙中有乱,一大块冰夹在锚链上,绞车拖不动锚,船员急得满头大汗。冰山翻滚着冲向“极地号”,非常危急。大副下令:“不行就砍断!”。我们站在旁边干着急。船员急中生智,迅速正反方向转动绞车,迫使锚链几上几下,硬把这块冰挤碎。锚终于被启动了,船员和我们大出了一口气。

  顷刻,船被浮冰挤向岸边。

  冰崩不断发生,不时卷起高高的水柱;冰山不断翻滚着,咆哮着,向“极地号”冲过来。大约23点过,两座大冰山同时从船头左右两侧向船挤压过来。我感觉,双手只要一伸似乎就可碰到这两座冰山,我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我的呼吸急促,两腿发抖……但我同三四位队友一直站在船头,伺机拍照,默默地等待着,听其自然发展。(事后才知道,当两座大冰山分左右两侧向“极地号”冲击时,一位队友刚出船舱,见到两座冰山正在向船头挤压,扑通一声跌倒在甲板上起不来了;全船的年长者陈总指挥因此而心脏病突发,就地抢救。)

  也许是中山先生英灵保佑吧,说来也巧,两座大冰山搁浅了,宛如两座屏障,阻挡了从正面袭击我船的冰山,逼迫它们绕道而行,成了“极地号”的天然屏障。

  冰困“极地号” “极地号”暂时脱险了,但“极地号”却被浮冰团团围住。

  是夜,全船上下都在议论,我和气象组陆君等查阅船上航海志,航海志上记载:冰崩发生在“极地号”停泊的东南方问约1000千米处。发生冰崩的时间为,14日22:00~22:30(船时,下同),15日00:00~00:30。

  初步计算,这次冰崩带来的浮冰覆盖面积约为14平方千米,若以其平均厚度为30米计,则其体积约为0.42立方千米,重约4~5亿吨。

  据悉,冰崩事件发生后,领导已用机密电报向国务院汇报,国务院来电指示,首先确保船队安全。

  雪上加霜 冰情危急,人人心里都很难受,个个都在忧虑着前景,谁也不愿意再发生冰崩,受了伤的“极地号”更不能再受冰崩的冲击了。

  事情往往不尽人意。离开“极地号”被冰围困处约1000米的地方,是苏联的一个越冬站。冰崩袭击“极地号”的情况,引起了他们的关注。昨天下午14时许,他们通过高频电话告诉我们:“今晚12点起,有西风,12米/秒,可能还有大冰崩。”这个信息在我们本不平静的心灵之海上又投下了一块巨石!

  晚饭后,船队领导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是否再有冰崩。我和陆君照例以气象组负责人身份参加。到会的10来个人都在估量苏联人“预告”的份量,会场静得只听到有人猛吸香烟的声音……魏船长是个急性人,他冲着我说:“你是专家,说话呀!”大家立刻把目光集中到我身上,等待着我的回答。其实,我一直在思考着苏联站的“预告”。过去,我研究过登山天气预告,在大百科全书《体育卷》中写过一段“雪崩及其预告”,指出了雪崩预告的可能性及其难度。从目前来看,世界上还没有预告冰崩的方法,更没有可能预告冰崩发生的具体时间。我心里本不相信这个无根据的“预告”,经船长这一激,我说话了:“我认为没有了”。大家仍然望着我,似乎在等我进一步说明。“这种预告没有根据”我很自信地说,并讲述了上面提到的依据。

  我说完后,会场气氛似乎有所转变,陆君也发表了与我类似的见解,并将气象组对风的预告作了汇报:没有西风;偏东风,2~3级。经过一番议论,陈总指挥总结说:“但愿不再发生冰崩,但我们要做最坏的准备。”魏船长布置说:“船员轮流值班,发动马达,严阵以待。”

  全船又紧张起来。中央和四川电视台两个摄像组轮流值班,一旦再发生冰崩,一定要把这珍贵的资料记录下来。是夜,当我看到摄像师张黎平严阵以待拍冰崩的样子时,我风趣地说:“你们会失望的”。张君也很风趣地回答:“拍不到是大家的福气,拍到了是我们的运气。”从晚上23点坚持到上午10点,摄像师们才疲倦而高兴地撤回船舱休息,他们真的高兴地“失望”了,而全船得福了。“极地号”又闯过了一关。

  (后记:二十余天后,得空访问了苏联站,见到了那位好心的“预告者”,他是一位刚从大学水文专业毕业的学生,英语会话不错。当我用英语与他谈及此事时,他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作天气预报,那是我的猜测。”我能说什么呢?一场好心的“误会”啊!)

  胜利脱险 事情凑巧,七天后,1月21日,正好是中国科学探险协会在北京召开成立大会的日子。围困极地号考察船的浮冰开裂了,还是魏船长亲自掌舵,我们从围困的浮冰中“逃”了出来,抓紧建站,把耽误了的20天追了回来,按期完成了建站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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