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70_纪念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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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惜和平 勿忘国耻
来源:南京分院陶子平口述 朱小卫 周苗苗整理   时间: 2015-07-10    字体大小[]

“十四年来,没有了家,高山密林里,打鬼子呀打呀,妈妈呀妈妈……”这首由塞克作词、星海作曲的歌曲,我是在1945815日日本侵略者宣布无条件投降后,从一本杂志上看到的。当时我把这首新歌抄录下来,自己学唱。可惜七十年后的今天,只能唱出几句,全文已记不全了。

我生于1930年。1945年,我15岁。这一年在我的一生中特别重要,对我个人来讲,我初中毕业考取了当时的国立模范中学高中部,从少年进入到青年时期。而对整个国家而言,815日日本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宣布无条件投降,我们再也不是亡国奴。建设伟大富强的祖国,再也不受帝国主义的宰割——我少年时期的愿望,见到一线希望。

小学:抗日战火初燃,求学几经辗转

19369月,我刚六岁,在南京市安品街小学上一年级。这是一所建在狗皮山上的小学,是撤销了附近的登隆巷小学新建的。这所小学有一座三层楼房的教室,另外还有草坪、运动场和一些适合小学生活动的运动器材。对于刚从私塾进入到现代小学的我来说,心里非常高兴。小学二年级时,日本侵略我国的战火初燃。日本侵略军打到南京前,我随家人逃难到六合县天津洼乡下。日军占领南京之后向六合挺进时,乡下一些人为了保护农民免受日军杀害,想办法做一面日本旗子被迫欢迎他们,但竟然找不到一块白布。看到我家晾晒的弟弟尿布是白色的,硬要了几块凑合,我和哥哥看到以后躲在一边笑。可见当时乡下十分贫困,我对这件事情印象特别深刻。乡下人太穷了,而且政府保护不了他们,老百姓太可怜。我在乡下一边躲来躲去,一边在六合八百桥(镇)小学读完了二年级。

1939年夏随着家人回南京,那时我才第一次正面看到日本侵略军。在进挹江门时,难民们一家一户排着队接受检查,还要鞠躬行礼才能进城,这在我幼小的心灵里难以承受。在返回牙檀巷6号家里的途中,一路上看到被战火摧毁的城市,我心里一直挂念着安品街小学。跑到学校一看一片瓦砾,教学楼只剩下一片废墟,附近居民说是日本飞机炸的,心里十分难过。

我的三年级就读于大丁家巷小学。从同学们的交谈中,我得知日本侵略军占领南京时的惨状,感受到亡国奴的滋味。当时的汉奸梁鸿志领导的维新政府为帮助日本侵略者维护统治,恢复原国民政府的学校。可是老师们没有一个愿意做亡国奴,他们一面组织学生上课、一面维持学校秩序,并在各门课程中,都想方设法告诉我们要好好学习爱国精神。老师们和我们讲岳飞精忠报国、八月十五杀挞子和卧薪尝胆的故事。我们四年级时增加了日语课,每星期四节课算是主课。不少同学不愿读,这些老师就告诉我们学好日语可以作为工具,有不少日本兵还会汉语呢,汉语也是工具啊!这启发我们在学生时代必须学好每门课程,学校的每位老师都在教育我们为了祖国必须好好学习。

初中:加入进步社团,思想更为开阔

19429月,我进入钟英中学开始中学生活。这个学校在抗战前是南京较为有名的中学,抗战时学校内迁。南京沦陷后,一部分爱国教师修复了这所私立中学,并利用学校掩护开展一些抗日活动,因此时常受到日本宪兵队的光顾。我们初中一年级课堂正靠近校门口,上课时经常有荷枪实弹的日本兵踏着大皮鞋卡卡卡地经过课堂向校内走去,很是讨厌。老师虽然平静地讲课,但能从面部表情看出非常厌烦。再者,我们这个班上竟然有一个叫顾正雄的日本同学,矮胖的身材,排队列为五号,正好座位在五张桌子的正中间,使得全班同学都十分注意他。尽管后来我们知道这个学生是日本商人的儿子,但谁也不和这个“小鬼子”来往。尽管敌伪推行奴化教育,但这个钟英中学是私立的,除了按日伪当局的要求设每周四节日语课之外(国文六节英文五节),其它教学问题均由老师来决定。因此数理化、文史地还是老课本老内容,音乐老师(盲人)还总是有选择地教唱音乐家黄自等谱写的爱国歌曲,以此来激励我们为国为民。

当了中学生在上世纪40年代可算是人生中一件大事。家庭社会的教育、学校的熏陶,让我学着像大人一样思索中国将向何处去、思索何以救中国不做亡国奴。我看了很多伟人传记、文学作品,如鲁迅的小说和杂文,而其中对我影响最大的是肖军的小说《八月的乡村》、蒋光慈的《鸭绿江上》、《短裤党》。我也逐步地想学习用文学来抨击社会不良现象,激励爱国情怀。当时,高班的同学们组成了文学小社团如“洪流”、“星火”“切磋”等。我在1943年上初中二年级时,在班上寻找了陈叔同、毕镜澄、徐振月等爱好文学的同学组建了《泉源》这个学习文学的手抄小刊物,自娱自乐、互相学习。整个学校这样的小社团不少。这时“洪流”在暑假里要组织独幕剧演出,以各个团体为单位自愿参加。在那沉闷的生活里,我们四人选了一个法国独幕剧,陈叔同男扮女装参加了演出。这次活动使我们大开眼界,参加演出的这些文学小团体都是鲁迅先生的崇拜者,思想上比较一致,有共同语言。而学校里其他的文学小社团如“星火”等另有喜爱,如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一样,形成了不同派别和圈子。他们组成了“星火剧团”并组织了公开演出,这些人也有一个特点:大部分同学家庭经济情况好、有经济实力。

我参加“洪流”组织的活动,接触这些哥哥姐姐后,思想更加开阔了。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人与人的关系非常友好和谐,他们爱国好学、关心欧战和太平洋战争,也关心日本对我国的侵略动态,使我大开眼界。我看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发展趋势,也逐步看到抗日战争以来,全民是怎么抗战、怎么坚持抗战的。南京城外就有新四军的活动,老百姓们常常伸出一只手,摆出四个手指头说:“四老爷有红黑榜,好人在红榜,坏人在黑榜。”这句话成为百姓的希望,令我印象深刻。

1943年下半年至1944年初,汪伪中央大学发起了清毒运动,很多青年大为振奋。那时南京大街小巷都有“某某戒烟所”的招牌,实际是烟馆。谁都知道这是日本人统治中国、毒害中国人的毒手,但敢怒不敢言。加上一些流氓地痞借此大发毒品财,清毒运动正是打在这些人身上,痛在日本侵略者心上。再加上舞厅靡靡之音也是毒害中国人民的毒瘤,不砸不行。我们也跟着上街大游行,大马路上有日本宪兵、汪伪政府的警察,不镇压、也不阻拦,只在维持秩序。大学生们抓到“白面大王”送到首都警察所,最后被处决了。后来我知道汪伪中央大学发起的清毒运动背后的支持者是汪精卫的亲信。当时的国民党宣传部长林柏生和南京市长周学昌等一帮人一方面和日本人争毒之利,另一方面抓住青年运动培植自己的势力。我们党利用这个矛盾,顺民心、应民意提出清毒的口号,日伪当局无法反对和镇压。可是我当时只看到这是直接抗日的一种办法,不少大学生打着“干”字会的牌子,活动中心在“青年馆”(现今南京人民大会堂,国民政府时期称之为国民大会堂)。

我不想跟着到处跑,于是还是积极在“洪流”剧团中活动。起初在太平路基督教圣公会演出话剧《十字街头》,1944年底1945年初,借用四相桥边的小剧场演出了俄国果戈理的三幕喜剧《结婚》,我还在其中扮演了一个小角色。这些活动占去了我所有的课余时间,但思想上的收获很大。特别是通过导演刘鉴农的讲解,该剧的内容主要是揭露俄国的旧社会、追求新生活,这使我领悟到:要救中国不仅要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还要建设一个富强的新中国、追求民主自由。这个时期的欧洲战场上,德国逐渐处于不利的形势,太平洋战场上日本也节节败退,而中国战场上日本军队打到贵州独山。南京天空中经常看到日本飞机尾部冒黑烟——没有汽油,传说当时飞机汽油都和台湾樟脑油掺和着用。汪精卫死后,陈公博周佛海等争权夺利各有打算,这些都是我们“洪流”剧团的朋友们经常讨论的话题。

高中:人民抗战胜利,日本宣告投降

《十字街头》的演出顺利进行。《结婚》公演三天以后,1945年春夏之交,陈伯尘先生的《结婚进行曲》又开始了筹备排演。特别是暑假期间,圣公会草坪成了我们的活动场所,我在考取国立模范男中以后,即便演戏没有我的角色,我也是积极参加各种活动。5月初,德国投降、欧战结束,太平洋战争中日本节节败退,日本内阁不断换人。有人从广播中听到日本即将投降,这种消息不断传开,我们更加兴奋。一直到8月15日中午,我们直接听到了日本天皇裕仁宣告的投降诏书,街上放起了鞭炮,人们奔走相告。可是日伪政府要大家冷静,重庆的国民政府还要求沦陷区人民遵守法令听候接收,还要伪政府维持秩序,日本兵照样上岗巡逻。八月十七日这天我们依然在圣公会草坪活动,这时,刘鉴农、陈俊瑾、左士杰来了拿了一些传单,告诉我们朱总司令在八月十日就发出了向日军发起总攻的命令,要日军缴械投降,同时组织群众欢迎新四军进城。刘鉴农简单讲解日本投降以后的形势以后,“洪流”剧团到场的人员便分成不少小组。程权明、柯镇远和我是一个小组,负责白下路、建邺路、莫愁路和升州路一条线。当时我们兴奋极了,晚饭后一路走,一路找合适的地点把传单发出去。我们把一张张传单塞在店家的门缝里、贴在电线杆上,想尽办法让人们看到。我们一直走到晚上十点钟左右,还剩下一张传单。当时我们决定这晚全住在程权明家中,于是这张传单就从程家前门塞进去,我们从程家后门进去睡觉。第二天早上程伯父从大门拿到了传单,告诉家人说新四军进城了。我们三个人躲在一边笑了起来,随后分别跑到水西门、中华门看看动静。

我和柯镇远到中华门东门、西门看到日伪军加强了岗哨,再从报上(《中报》)看到国民政府如何接收等消息,隔了一天。我清楚地记得国民党第七军即将进驻南京,其实这个第七军军长李本一原本是国军,后来成了汪伪军驻在安徽省。他们成为先头部队先进驻南京是为了防止新四军进城,这使我更加看清楚谁是真正抗日的。随着国民政府对沦陷区的接收,除了日伪政府加上“伪”字之外,沦陷区的人也被加上“伪”字。想不到学生也成了“伪学生”,这更激起民愤。最后国民政府让步,国立学校的学生称之为“伪学生”,要经过甄别考试以后才能入学。我是刚刚考入国立模范中学就成了“伪学生”,不能上学了,要经过甄别考试。194510月,我参加了党的地下工作者领导下的反甄别考试的斗争,当时模范女中的夏清华被宪兵警察关在天津路一号金陵大学传达室,同时还有一个模范男中的高三同学。这让我更加看清了国民政府的腐朽反动,而后积极投入了解放全中国的斗争洪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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