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了

来源:地质地球所 易善锋 时间:2018-10-29 字体大小:[ ]

   我半岁丧母,两岁丧父。这辈子一路走来,受到许多好人的救助和帮扶,让我终生怀着一颗对社会和这些好人的感恩之心。同时,我也感受到在这种关怀下自己是很幸运很幸福的,愿意为身边的人和事付微薄之力。但我告诫自己:别人对我的好要终身铭记在心,自己对别人的好要彻底忘掉。退休之后,偶有原来的朋友、同事向我说起我过去对他的好,我总是说“有这事吗?不记得了”,一笑置之。

时至今日,我已年过八十。一次在医院候诊,发现有一对老年夫妇在打量着我,我也觉得他们似曾相识。走近后,他们对我说:“这不是咱们的老邻居吗?”我也点头称是。接着女邻居说开了:“50多年了,那次我生病卧床,是你给我送的饭。这事我一辈子都记得,特别感谢你!”我说:“我真的不记得有这事了,再说这点小事不值得记着它。”她说:“事不大,但让我好感动”。听到这话,尽管不是什么大事,我的内心还是甜丝丝的。

巧的是,这种事还碰到了好几回。有一回遇到一位久违了的退休职工,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了许多热情问候和好心祝福的话。我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过后询问当时与他同行的那位职工,这位职工说:“他向我说了好几回特别感谢你。当年他想学开车去找你,你说今年不行,明年再说吧。第二年你果真派他学开车了。”我说:“我不记得有这事了,再说这只是公事公办,谈不上是什么照顾。”

有位老朋友邀请我和几位老职工去参观航天博物馆和航天生态园。途中,一位已调离我所现已退休的女职工向我说起要谢我,说是当年在一个单位时,有回她有事不能送女儿上学,正当她着急无奈之时,我蹬着自行车把她女儿送到了学校,上课还没迟到。我说:“你别瞎编了,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事啊。”

有一位退休职工也说要感谢我,“当年要不是你为我说话,我的职称问题就解决不了。”我回忆那时并未为她个人说什么话,但我在报纸上发表过一篇《职称被超负荷压扁了》的文章,指出人才评价的标准过于单一,使职称成了人才评价的唯一标准和工资待遇的唯一载体,呼吁按学术水平评职称,按工作能力委职务,按贡献大小定待遇,三管齐下,各有侧重。在这个问题没有解决之前,我只能按水平、能力和贡献向上级领导分别申请追加了一些职称指标,缓解了我所多年积压的职称难题,其中有可能涵盖了这位职工,仅此而已。

还有一位司机当面说我很体贴他们,说是当年他驾车拉几位科研人员去南方进行野外地质考察,其间发生了车祸,正等待当地处理。我知道后,给那几位科研人员建议,不要为了赶任务大家都离开,把司机一人留在现场,而要至少留下一人陪伴司机,遇到问题好有个商量。我听了后说:“嗨,那不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吗?”

这都是一些很不起眼的小事,最多也就是一个举手动嘴之劳吧,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没想到这些当事人还记得,在心中装了几十年也没忘记。事不在大,心诚则馨,这让我十分感动,也感慨万千。人老了,在颐养天年的时候,有人念叨我,有人让我念叨,这也是一种享受,一种幸福。

 

打印】【关闭

附件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