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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国献身的最美女高工
来源:中科院合肥研究院李自淳   时间: 2019-12-23    字体大小[]

      

      

      图1 王惠君遗像

      照片上的女士叫王惠君,是我们中科院合肥研究院等离子体所科聚公司聘请的高级工程师,这张照片是她在1998年拍的,当时50岁,风华正茂,才貌双全。但是她已在2008年就去世了,不是车祸或意外,完全是因为工作劳累而死的,是为我国的科技事业献身的。

      她原是沈阳低压开关厂的高工,先生是辽宁大学的教授,儿子是中国医科大学毕业的博士,已在美国成家立业。王工在沈阳有温暖的家,有退休待遇,经济富裕,先生和儿子对她疼爱有加,儿子多次要接她到美国去享福。但她为了我国的科技事业,放弃美国和沈阳的优越生活,不远千里来到合肥,在艰苦的生活和工作条件下拼命工作了两年半,成绩斐然,但她却为此付出了宝贵生命的代价。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提出的“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八个字她全部做到了,她是我们每个中国公民的楷模。我每有空闲,一想起她就心头发酸,她的音容笑貌在我心中挥之不去。往事历历在目,让我从头说起吧。

      

      图2 2007年底王惠君谢世前4个月全家最后合影

      我和王工初次见面是在1988年,地点是当时中国最大的火力发电厂东北辽宁清河电厂。那时我院等离子体所的氧化锌电阻灭磁技术已经在东北的白山水电站获得成功,所里决定成立电器设备厂,实现科技成果产业化。我们正向火电领域进军,清河电厂是我们的主攻目标。但是搞灭磁离不了灭磁开关,我们所没有力量研制机械灭磁开关,只能寻求合作。当时沈阳低压开关厂(以下简称“沈低”)是国内最大的灭磁开关生产厂,我们就和它进行了长期的合作。那时我们在清河电厂的一台发电机上进行氧化锌快速灭磁试验。我带了本所二位同志,王工和“沈低”的另二位同志一起合作做试验。我们双方合作得非常好,试验很成功,电厂非常满意,很快就同意采用我们的氧化锌灭磁新产品。

      在那次工作中,我和王工朝夕相处,配合默契,得心应手,合作愉快,双方都留下了深刻的良好印象。后来她给我寄来了热请洋溢的信,表达了她对我们的钦佩,表示愿意和我们长期合作,共同为国家做贡献。

      后来我们的氧化锌灭磁技术走向了全国和出口到国外,占领了水电、火电和核电领域。但是作为换流设备的灭磁开关始终是薄弱环节。随着我国电力事业的蓬勃发展,对灭磁开关性能和数量的要求越来越高,而国产的产品远远不能满足需要,长期依赖进口。1990年我所决定研制新型的磁场断路器。

      但是单靠我所的力量还是难以完成研制任务,我们还是想和“沈低”合作。然而两个大型国营单位合作有许多具体问题,我们就试图和专家个人合作。“沈低”有位老专家,是中国首台DM2型灭磁开关的设计者,也是王工的老师和领导,有丰富的设计和制造经验。我们多次找他合作研制新型磁场断路器,他都不肯接受。有一次王工到我所来做灭磁试验,我就请求她去疏通关系。王工很快接受了我的意见,支持我们的合作方案,同意去做老专家的工作。通过王工的穿针引线,老专家终于同意和我们合作,成立了“沈阳市永兴电器研究所”。我们等离子体所提供大部分资金,策划和参与设计,并负责型式试验和电厂工业试验;永兴所负责图纸设计和样机制造。

      大约在1994年冬,我和总经理一起到沈阳找永兴所研讨磁场断路器的研制工作。那时合肥和沈阳间没有直达火车,而且卧铺票特别难买。我们从合肥出发时是在本所订票处订的票,他们有内部关系可以拿到紧俏的卧铺票。但从沈阳回来就抓瞎了,我和总经理忙活了好几天也没搞到回程的卧铺票。那时沈阳气温零下二十几度,我们都冻得受不了,不知道如何去买卧铺票。王工知道了一声不吭,冒严寒骑自行车到火车站,排了好几个小时队,给我们买来了2张卧铺票。我拿到她递过来的带着她体温的车票,感动得说不出话。

      我们双方配合得很好,王工在永兴所里做了大量工作,特别加工图纸90%以上都是她画的。永兴所很快做出了样机,我们负责在合肥本所做型式试验,我又到三家电厂做了工业试验,全部胜利成功。该新产品最后定型为“DMX系列磁场断路器”,1995年通过了国家机械和电力两部的鉴定,得到鉴定专家的一致好评,获得95484号省级科技成果称号。

      在产品鉴定证书上“完成单位”是我所和永兴所两家,规定知识产权共享,两家都有生产的权利。但一开始我们协商好只由永兴所一家生产,以优惠价格出售给我所,我们负责推广应用。后来时间长了,两家在产品价格和质量上不很协调,我们就决定自己在合肥生产该产品。但是我们在研制过程中并没有掌握生产图纸和工艺,全靠解剖购买来的永兴的产品自己测绘零件图和摸索制造工艺,困难很大。我们科聚公司(原名电器设备厂)的加工制造能力很差,都靠外购外协解决。由于产品批量小,公司不准备购置大型机床设备,而是采用“借鸡下蛋”的方法,承包给合肥东门外一家民营小厂制造。该厂的技术和管理都较差,产品质量没有保证,我们都很揪心。

      就在这时王工从沈阳给我打来电话,说她已经从“沈低”退休了。她在永兴所工作很不愉快,社会上有许多个体老板愿意高薪聘她,目的是要利用她仿制永兴所的DMX开关。因为经过我们多年的努力,DMX开关已经在国内打开了市场,可以替代进口产品,利润率很高。王工是该产品的直接设计研制者,掌握了产品的第一手技术资料。我对她说这个产品的知识产权只属于我所和永兴所,只有我们两家有权生产,其他人生产都是侵权违法的。我劝她不要为贪利而介入违法行为。我说我们现在也在生产DMX开关,我们生产是合法的。如果她愿意,我可以帮她联系到我们公司来工作。她说她就相信我,她一直很羡慕我们科学院,她就想奔我们而来。我就向科聚公司领导汇报了,领导非常欢迎她来,同意给以一定的待遇(月薪2000多元,远低于沈阳个体老板答应给王工的水平)。生产DMX开关的那个民营厂知道了也非常高兴,在工厂附近专门为王工租了一套小屋。就这样王工在20035月来到合肥,开始在我公司的工作。

      我们公司领导安排她在那个生产DMX开关的民营小厂里上班,任务是技术指导和质量监督。王工就日以继夜非常投入地开始了她新的工作。对技术指导对方非常欢迎,但对质量监督就有点头疼。因为是私人开的民营小厂,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处处要省钱。雇的工人都是低水平的廉价劳动力,而且经常换新手。王工对装配工都手把手地教,教会了的工人会提出增加工资,于是老板又换新手,王工又得从头教。一遍又一遍,王工不厌其烦地反复耐心地教。小厂的设备数量有限,工人多机器少,停人不停机,双休日从不休息,经常开两班甚至三班倒。而王工只有一个人,要盯那么多班,每天起早贪黑,双休日也跟着上班。我知道了劝她注意休息,她说她身体好,从来不生病,医疗本上都攒了好几千元了,让我放心。

      王工对产品质量要求特别严格,有一个垫圈装错了都要返工拆掉重装,所以和工人会产生矛盾。有时工人拒绝返工,她就只好自己拆,累得胳膊都疼。尤其工人里面有老板的亲属,仗势欺人,蛮横无理,但王工一慨不予理会,照样严格要求。有时会发生冲突,把王工气得两眼发黑。因为那厂离我们科学岛和公司都非常远,我们都很少去,王工在那里很孤独。我有时去电话问候,她说她好像在敌占区工作的地下党,四周全是敌人,她孤立无援,心里非常压抑。我说您就暂时换一下环境,暂停质量监督工作,先把DMX开关的全套零件图画出来。因为我们虽然已经生产几年了,却始终没有正式规范的图纸。王工说虽然永兴所的图纸90%以上都是她画的,但她遵守职业道德,一张都没有拿出来。现在只有凭大脑记忆重新画。我说就只能这样了。因为王工住处离我们公司太远,我就让他在住地画,而且没规定完成的时间。但王工非常自觉,积极努力地工作,一面画图,一面还要随时去民营厂里指导处理技术问题。就这样她只花了一个多月就把全套200多张图纸全部完成了。我要求她到公司来审图,她就起大早步行一大段路再挤一个多小时公交车,准时到公司上班来了。到了公司她好高兴,说就像到了解放区了!她自己编了DMX开关的教材,给我们工人讲技术培训课。审图时因为她在公司里没安排办公桌,我就让她临时坐在我对面的空桌子上。她说她好喜欢那桌子,和我对面而坐讨论工作的感觉真好!可惜好景不长,很快就把图审完了,她在公司的课也讲完了,她又要回到那“敌占区”去上班了。

      因为工作忙和路远不便,我们都很少去看望王工。我只到她居住的小屋里看过她一次,那是冬天,屋内非常冷。我问她为什么不开空调,她说空调制热时室外机会滴水,水滴到楼下的天棚上发出响声,会影响楼下居民,所以一直没开空调。我说可以接一根管子把水引到不发响声的地方。因王工住三楼,我不敢爬出去装管子,当时的时间也有限,我就没给王工解决,让她自己想办法。后来我想王工这样一心工作,总为别人着想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肯定不会去装管子,就这样老在家里受冻。我至今为此事一直内疚不已。

      就这样王工在我公司干到2005年,除了过年几乎一天也没有休息过。她一来合肥就说安徽的黄山世界闻名,这下一定要亲眼去看看。但是她一工作就全忘了,到合肥两年多连长江路都没去逛过,不要说去黄山了。王工的工作一如既往,尽管我公司领导多次去那个民营厂找他们交涉,为王工撑腰,还给了王工“尚方宝剑”,即规定产品没有王工签字我们不接收,但情况没有根本的转变。那“尚方宝剑”是双刃剑,既给了王工权力,也增加了她的压力,从此王工对产品质量控制更加严格,她那“从来不生病”的身体逐渐消瘦,我们看了都很心疼。这时公司里有位男同志提出和王工对换工作,让王工到公司来上班,他到那民营小厂去顶替王工的工作。当然他对DMX开关没有王工清楚,但王工可以“幕后指挥”,这样王工可以轻松些。我把这个意见向公司领导反映了,领导和大家都同意,但就是王工本人不同意,她说这样会影响产品的质量,她不亲自盯着不放心。她是把产品当做自己亲生孩子一样关注呵护。

      在王工的亲自指导监督下,DMX开关的质量大大提高。2005年我们提供了一台这样的产品给秦山核电站,核电站组织了严格的检验,没发现任何问题。后来这台开关在核电站“零故障”运行了13年多。直到2018年因为核电机组升级改造才退下来,检修处长钱厚军说,否则再运行十年都无问题。我们还在王工的指导下把原产品改进升级,开发出DMX2系列新产品,取得很大的经济和社会效益。

      

      图3 王工用生命代价监督指导生产的DMX2磁场断路器

      在秦山核电站零故障运行13年多

      

      图4 核电站钱厚军处长在操作我们提供的装有DMX2开关的全套励磁装置

      但是长期的紧张、劳累和压抑损害了王工的健康,2005年秋有一天在上班时王工感到头疼不适,出现低烧,大家劝她休息,她说好像是感冒小病,过几天就会好,当时正在赶国庆加班任务,不肯休息。但过了几天还是不好,大家就强迫她到医院检查。医院诊断不是感冒,建议到高一级大医院进一步检查。大家马上送她到省立医院,检查下来竟是胰腺癌。立即住院手术,出院后还休息了一段。王工好转了,立即还想再上班,但我们坚决不同意,建议她回沈阳老家休养,彻底好了再来上班。就这样王工在2006年春节前和我们告别了,说好回家休养一段,到春暖花开时再来合肥上班。

      但王工回沈阳后就没好过,年前那一别竟成了永别。病魔步步进逼,尽管王工顽强抵抗,用手术、气功、中药、放疗、化疗等各种办法和病魔斗争,同时还坚持带病工作,整理和完成技术图纸资料,接待生产开关民营小厂的技术咨询,王工的身体总是一天不如一天,最后到20084月终于离开了大家。临终前两天王工还特地给我们打来长途电话,说她很想念大家,很想回合肥继续和我们一起工作,但恐怕见不到面了,告诉我们要爱惜身体健康,不要过分劳累。她走时才刚到60岁,临终前嘱咐遗体捐献给儿子毕业的中国医科大学用作科研;不办丧事,不打扰亲友。王工一辈子总是为他人着想,把生命的价值发挥到了极致。为了表彰王工的这种博爱奉献精神,沈阳红十字会给她颁发了荣誉证书。

      

      图5 王工谢世十周年获得红十字会荣誉证书

      “奔我们而来”的王工离我们而去了,她参与研制并指导我们成功生产的DMX磁场断路器,已经成为成熟的产品,生产了好几千台,占领了国内市场,取代进口产品,成为我院科技成果产业化的成功典范,为我国电力事业作出了贡献。王工“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是我们每个人的榜样,王工关心同志、拼命工作、一丝不苟、认真负责和无私奉献的精神永远铭刻我心!让我们在心中永远悼念王工这位最美女高工!

      ——中科院国庆院庆双70周年征文《我身边的榜样》获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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