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尚懃的故事

来源:海洋所 徐鸿儒 时间:2020-08-28 字体大小:[ ]

  吴尚懃,女,192177日出生在江苏省吴县一个累世官宦的封建地主家庭。1938,她以同等学历身份考入南京中央大学医学院。毕业后留校任解剖科助教。1949年调入山东大学动物系,成为童第周教授的助手。19508月,调入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青岛海洋生物研究室工作。1959年后,任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研究员。

  吴尚懃教授是著名的海洋发育生物学家。1953年至1956年,她完成了“船蛆防除研究”工作,为寻求有效的船蛆防除方法提供了必要的资料和理论基础,1966年获得全国科研发明一等奖。1953年至1967年,她作为第二负责人参加了童第周先生领导的“细胞核与细胞质的相互关系的研究----文昌鱼的器官与发育”研究课题,其成果获得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奖。1956年,吴尚懃《硬骨鱼胚胎发育的研究》一文获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一等奖。1960年,她与丈夫娄康后先生一起在国内首先成功地解决了对虾室内人工育苗的问题。在卵子早期分化研究方面,吴尚懃组织并领导了“低等原索物卵子细胞质受精前的分化”研究,取得了重大成果。

  由于其较高的学术水平和突出的贡献,吴尚懃于1965年当选为政协青岛市第三届委员会委员;1978年当选为青岛市革委会委员;1980年当选为青岛市三八红旗手;同年,美国卡内基研究院授予她卡内基荣誉会员称号;1984,美国伍兹霍尔海洋生物研究室授予她“莉莉”荣誉会员称号。1988311日,吴尚懃在赶赴日照养虾场途中,因车祸不幸遇难,终年67岁。

  自古苏州出美女,而出生在江苏省吴县的吴尚懃,外表却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江南柔弱女性的形象。她个头不高,皮肤白皙,脸庞略圆,杏眼明眸,葱鼻挺直,笑颜怡人。虽出身豪门但不嗜奢华,穿着朴素。她走起路来,轻盈、快捷,只是肩膀、头颈和整个上身总是习惯固执地向左歪斜着,好像只有这一点才从外表上显露出她倔强的个性:永远挑重担,永远不服输!

  童年的吴尚懃家住苏州。5岁时,因庸医误治而使她永远失去了生母汪静年;父亲吴绾章虽留学东洋,却依然迂腐、顽固,甘当封建卫道士。在这个家庭里,男孩子可以为所欲为,肆无忌惮,而女孩子则必须循规蹈矩,恪守传统。她的叔叔们和弟兄们都上了洋学堂,而她只能读家塾,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长们认为,男孩读书,可以升官发财,保持门第;女孩无才便是德,只要长得漂亮,识几个字,懂得做淑女的“规矩”,够得上做官太太就行了。

  倔强的吴尚懃不服气,她偏不甘做大家闺秀、千金小姐、官太太,她偏要和男孩子比试高低。经过奋力抗争,她得以从家塾转入苏州女子师范附属小学学习。因她的学习成绩优异,毕业时被学校保送到该校附属初级中学。这时,她的家庭却竭力要中断她的学业,吴尚懃和封建家长之间的斗争日益尖锐。先是阻止,后是软禁;捱到初三,父亲便停止供她学费。

  顽强的吴尚懃不屈服,毅然搬进姑母家住,不再回家,仅仅靠学校微薄的奖学金继续维持学业。初三时,她任班长,她求解放的叛逆性格,使她参与了争民主的斗争行列。她跟随进步人士、学校训育主任孙起孟闹学潮,驱逐校长。结果,孙起孟被国民党江苏省政府通缉,她被扣发文凭。1935年,她不得不以同等学历身份考入省立苏州中学高中部。在高中,她仍然坚持反对学校的迫害,争取民主和自由,常常遭到学校训育主任的训斥和警告。

  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后,抗日战争爆发,吴尚懃随姑母躲到乡下避难。苏州沦陷后,他们举家迁往上海,吴尚懃高中二年级刚刚读完就失了学。她想去参加抗日救护队,支援前线,但遭到家庭的激烈反对,未能成行。拳拳爱国心,深深求学情,她不愿在沦陷区过着亡国奴的生活,决心到内地去继续求学。在当了一年的家庭教师攒够旅费后,在1938年,她只身跑到内地四川成都,考进了从南京内迁四川的中央大学医学院,她立志将来当名医生,给人治病,使病人不再像母亲那样被庸医误治而丧生。

  此后,吴尚懃学习刻苦勤奋,为将来当一个好医生而奋斗。然而,待她大学二年级修了童第周教授的胚胎学课以后,立刻改变了志愿。她想,倘若我们探明了生命在胚胎时期的发展规律,利用人为干预,改变其环境条件,使其产生有益于人类健康的变异,不是比医治好单个人的疾病更加有意义吗?从此,她便每晚到胚胎实验室去,在童第周先生指导下做胚胎实验。

  她潜心努力学习,成绩优异。毕业后,留校在解剖科当助教。抗战胜利后,她随学校迁回南京,继续胚胎学研究,在青岛山东大学任教的童第周先生经常用信函指导她的科研工作。1949年,她从南京调到山东大学动物系,做了系主任童第周先生的助手;19508月,她又跟随童第周先生调到刚成立的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青岛海洋生物研究室工作。

  吴尚懃自幼聪慧好学,从小学到中学、大学,她读的都是有名气的学校,而且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她心细手巧,很难做的生物实验,别人做不出她能做得出,而且做得很漂亮,这都深得童第周先生的赏识,又极受她的同事、助手和学生的羡慕。但是,她从不以此自居。她认为,不管多么心灵手巧的人不经过刻苦努力钻研,都不会取得像样的成就;她感叹人生苦短,她认为不抓紧分分秒秒,绝不会成就大业,攀上科学的最高峰。所以,她一生都努力拼搏,废寝忘食,拼命工作。

  吴尚懃没有节假日,没有上下班,一到做实验的生物季节,她就拿一条毛毯住进实验室。睡觉,搭一个行军床临时睡一小会儿,醒来就接着干。吃饭,随便吃些方便食品凑合,吃完就干,甚至边吃边干。这已是她在每年实验生物季节的惯例,年年如此,有目共睹。做实验有时需要新鲜人血,她总是默默地抽自己的血,以保证实验的顺利进行。20世纪50年代,她的实验室在青岛莱阳路28号,为了做实验,她常常深夜才能回家。而单位锁大门又有定时,为此,她不得不常常爬墙而出。为了事业,她30多岁才剖腹产生下一双儿女,视之如宝。但是,吃奶的孩子也不能影响她做实验,需要喂奶时,她的丈夫娄康后先生或委托他人把孩子抱来实验室喂奶,从不耽搁实验。平日,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在实验室,你都会看到她或在看显微镜,或做实验,或在做组织切片,或看文献,和人聊天的事从来没有她。

  20世纪60年代初,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开展社会主义教育(四清)运动时,工作队本拟要发动群众彻底整整吴尚懃这个“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不料被她对事业的执著精神和她的拼命工作精神所感动,最后,工作队竟然号召青年人向她学习,并且与她结成了好朋友。

  “文革”时期结束后,吴尚懃和广大的科技人员一起迎来了科学的春天。她如虎添翼,更加意气风发,恨不得把攒了多年的劲一下子都使出来。1979年初,童第周先生因病逝世。她痛失良师,决心加倍努力,以夺回“文革”失去的时光、弥补恩师的缺憾,继承和发展恩师童第周先生开创的事业。

  吴尚懃进一步加快了工作节奏,做实验的时间更长了,国内外的合作也更多了,学术交流也更加频繁了。但是,她毕竟不年轻了。她觉得有些累,怀疑早年的肺病复发,她的心脏病也经常让她喘气困难,有时半夜里需坐卧在床上,喝水服药缓解待天明。她腰椎间盘突出,常常腰疼。年纪大了,骨质疏松,一不小心,手臂碰了一下,有时还会发生骨裂。她本是学医的,对谁也不讲,自己弄点药吃,贴上帖膏药,一点几也没耽搁工作。

  1983年,一次吴尚懃在步行上班的路上,被一个莽撞的骑自行车的小伙子撞倒,小腿骨折,不得不住进医院卧床治疗。她着急工作,又不能下床,于是她请人做了一个可以放在床上的小木桌,实则是一块两头用木块撑起来的小木板,架在腿上,每天没早没晚地在病榻上伏此“案”读文献,写论文,总结工作,一分钟也不甘浪费,人们都说吴尚懃是一个不要命的工作狂。的确,正因为如此,她在不算长的一生中,成果丰硕,成就斐然。

  吴尚懃把毕生精力都用在实验胚胎学、分子生物学和发育生物学的研究上,她以金鱼、文昌鱼、海鞘和其他海洋生物为实验材料,进行胚胎发育和卵子在早期发育过程中细胞核与细胞质相互作用的研究。

  吴尚懃非常重视理论与实践的结合。她认为,两者不结合,理论研究便是无的放矢,形同游戏,毫无意义。她开始学医,是为了将来当个好大夫为人治病;后来,她转而学习和研究实验胚胎学,是为了使人类更加健康;她研究船蛆生活史,是为了防除船蛆,保护木船不被蛀;她研究对虾、紫菜、贻贝和藤壶等的人工培苗,是为了人工增殖养殖和科学研究用苗。

  20世纪80年代中期,山东省日照水产研究所在开展水产品增养殖中,经常向吴尚懃教授及其丈夫娄康后教授请教。他们都尽其所能,不厌其烦地对其帮助,并曾多次请他们去现场指导。只要能抽出空,吴尚懃和娄康后两位教授都欣然前往。他们认为,这是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理论为生产服务的好机会,所以他们乐于帮助日照水产研究所。

  19871124,日照水产研究所所长孙广濂和孙玉兰给吴尚懃来信,说遇到的对虾幼苗的饵料问题解决不了。想在春季生产前这段时间里,请二位老先生给予指导,共同攻下饵料关。生产急需就是命令,两位老教授急匆匆安排了一下青岛的工作,就赶往日照去了。为了赶在春季生产多前解决问题,他们日夜兼程,吴尚懃干脆就睡在实验室的水池旁,进行实验研究。

  198837日,应日照水产研究所的邀请,吴尚懃去日照指导该所文昌鱼室内饲养和对虾提前产卵的实验;9日,娄康后教授赶去协助工作。10日晚,天气不好,她发现水温控制器失灵,水温升到35℃,对虾幼虫大量死亡,必须补充虾苗,实验才能继续迸行。当晚,她让丈夫娄康后去向孙广濂所长汇报,并请求次日派车去取幼虾。

  第二天,即1988311日,清晨,日照市天空阴霾,不时飘洒毛毛细雨,让人感到郁闷烦躁。患有心脏病的吴尚懃,憋气感就比平日更重。骨折过的手臂和小腿,椎间盘突出的腰部,都疼痛起来。恰好缺幼虾,实验也做不成。大家劝她休息一天,可是她哪能闲得住。她心里有些焦急,但她想到近几天实验进行得比较顺利,也就释然了,转而兴致又高起来。

  她简单吃了点东西,便进实验室忙碌她的实验准备工作。正在此时,实验室莫名其妙地停了电。没有窗户的实验室,顿时一片漆黑,什么活儿也干不了。突然,她决定亲自去虾场取实验用虾苗,大家都竭力劝她不要去,在家休息半天。可她执意要去虾场看看,谁也未能阻拦住她。她的丈夫娄康后教授以及所长和书记,就一同陪她前往。不料,他们乘坐的汽车中途突然失去控制,发生了车祸,吴尚懃当场身亡。娄康后先生忍着巨大的悲痛和伤痛,独自一个人在守候着吴尚懃的遗体,向与他共同生活了近40年的爱妻告别。

  当天,噩耗就传到了青岛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党委书记李光友、副所长董金海迅即率队赶赴日照,与日照水产研究所共同处理事故和善后事宜。

  在日照,为吴尚懃安排了隆重的追悼会,向吴尚懃先生的遗体告别。将吴尚懃的一部分骨灰撒在了日照的大海里,以纪念她在日照的工作和遇难。

  317日,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在青岛举行了隆重的吴尚懃骨灰撒放仪式。这是建所以来举行的规模最大的丧葬仪式。下午2时,满载着近200多位吴尚懃的亲人、同事和朋友的7辆汽车,驶往中港码头,为吴尚懃先生送行……

  “金星二号”考察船参加了骨灰撒放仪式。娄康后先生挥泪哭诉,向吴尚懃的骨灰道别,他亲自将吴尚懃先生的骨灰撒向大海。汇泉湾口、太平湾口都是吴尚懃先生的安息之地!

  汽笛悲鸣,令人泪下……

  吴尚懃走了,人们对她的怀念却与日俱增。为了更好地更长久地纪念吴尚懃先生,更好地继承吴尚懃先生的事业,娄康后和吴尚懃生前好友们,筹划组织成立了吴尚懃奖学金会。希望通过奖励,培养更多的发育生物学人才,以繁荣学术,促进科技进步。这也是对吴尚懃先生最好的纪念。

  30多年过去了,吴尚懃为之奋斗终生的发育生物学有了长足的进步,她的许多的助手和学生,都已成为学科带头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今天,我们的国家日益强盛,我们的科学事业蒸蒸日上。在祝贺海洋所建所70周年的日子里,我们更加缅怀为海洋科学事业的发展做出重大贡献的老科学家们,祝愿他们的事业后继有人,蓬勃发展!

  2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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